马拉松式再审案:一起故意杀人案 申请再审6年没结论

社会
来源: 标签: 2018-04-19 10:15:15
原标题:马拉松式再审案件:一起故意杀人案申请再审6年没结论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再审案件的审限是6个月,也就是说,从作出再审决定之日起,在六个月的时间内,无论最终改不改判,法院都应该对再审案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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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马拉松式”再审案件:一起故意杀人案申请再审6年没结论

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再审案件的审限是6个月,也就是说,从作出再审决定之日起,在六个月的时间内,无论最终改不改判,法院都应该对再审案件作出判决。然而,我们今天所关注的这起案件,从2012年决定再审到今天已经6年时间了,当初决定再审的法院始终没有作出最终的判决。

那么,这究竟是怎样的一起案件呢?让我们从2012年,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张再审决定书说起。这是一张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2年3月28日作出的再审决定书,决定对发生在1989年的刘忠林故意杀人一案进行再审。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干部找我,他说那个给你下再审通知书了,就跟监狱下的再审通知书。

画面中的这个人就是这起案件的申诉人刘忠林,目前在大连的一家餐厅做勤杂工。刘忠林告诉我们,2012年再审决定作出时,他仍在监狱中服刑,如今已于2016年刑满释放,但案件再审仍然没有结论。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当时一看再审通知书有希望了,大有希望了,心里老敞亮了。完了后来又没希望了,又搁那搁着,又压下了。

那么刘忠林背负的究竟是怎样的一起案件呢?他又为什么会申诉再审呢?这还要从1990年10月28日,吉林省辽源市东辽县凌云乡在组织治理河道时,附近村民发现的一名遇害女性说起。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派出所叫我看看认认是不是我小妹,然后我去一看是我说是我小妹。

郑殿臣口中的小妹,名叫郑殿荣,正是这起再审案件的被害人。郑殿臣说,当时他十分吃惊,因为在此之前,他的妹妹郑殿荣已经失踪一年多了。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没寻思,咱也没寻思她能死。

郑殿臣告诉我们,当年妹妹失踪是被人绑架的,他当时16岁但先天失语的闺女郑春梅目睹了整个经过。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在老周家门口那块,说在上面下来一个人自行车,然后拿刀逼着坐自行车,完了带着她就往下了,她这么说的。

事情发生后,郑殿臣的闺女用手势向他比划了整个经过,郑殿臣随后开始组织家人和村民进行寻找,在多方寻找未果后,郑家人随后向警方报了案。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失踪我找没找着,我就上派出所跟派出所说,派出所说你小妹多大了,我说18了,那等两年就回来了,派出所这么说的,他说那意思就是跟别人跑了,待两年就回来了,他说这意思。

然而让郑殿臣和家人都没想到的是,一年后竟然在村旁的河道边发现了妹妹的尸体。警方经过尸检最终认定,郑殿荣是头部遭钝器打击后掩埋,致重度颅脑损伤和机械性窒息死亡,系他杀。而除此之外,在尸检鉴定书中还显示,在郑殿荣腹内有胎儿骨骸,经专家会诊确认郑殿荣遇害时已经怀孕20-21周。而对于怀孕这件事,郑殿荣的家人表示当时并不知情,而且至今也难以相信。

郑殿荣的家人至今仍对怀孕一事难以接受,那么被认定怀孕的郑殿荣究竟是如何遇害的呢,凶手又会是谁呢?根据卷宗材料显示,当年警方在对调查走访中发现的线索进行了研判后,逐渐把侦查视线锁定在了与被害人同村的刘忠林身上。随后,刘忠林被警方带走调查。

此时的刘忠林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了郑殿荣被害一案的犯罪嫌疑人,在当年警方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同村村民江某某夫妻二人作证称,刘忠林曾向他们透露过被害人郑殿荣怀孕的事,并表示要带郑殿荣做引产,还叮嘱他们不要外传。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就是说郑殿荣怀孕了,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这句话我真没跟别人说,我还真就不知道她怀孕,我怎么能说怀孕呢,这句话我真就没跟别人说。

在审讯期间,警方要求刘忠林交代杀害郑殿荣的全部犯罪事实,一开始他坚称无罪。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一开始是我不承认,一开始说我说这人不是我杀的,他说不是什么啊不是,那郑殿荣在阴天魂灵在抓你,我说她抓谁啊,她不是我杀的抓谁啊,她去抓那个真正凶手。完了警察说那你知道谁是真正凶手不,我说我要知道我还坐这,你敢抓我吗,我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就你。完了就逼我,让我说。

据案件材料显示,刘忠林在案件侦查阶段共有15次供述,其中6次无罪供述、9次有罪供述。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我就是受不了折磨我就说我招供,招供但是我说的不对,怎么说上下怎么不对,到现在我这一些判决有些东西还对不上呢,还是这么模模糊糊的这案子,一直就是模模糊糊的。 

经过多次审讯,刘忠林先后作出了9次相互矛盾的有罪供述,承认了杀害郑殿荣的犯罪事实。在案件开庭审理过程中,由于刘忠林当时的情况并不符合强制辩护的情形,因此,在没有委托律师的情况下,法庭上并没有律师为其辩护。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给我下起诉的时候,问我请不请律师?我说请,让谁请,我说让我哥,后来到开庭的时候说,你要请律师让你哥请,但是你哥我们找不着了,这律师就没人给我请。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一句话,我没杀人,我说问我告诉我能不能承认杀人事实,事实说出来,我说我没杀人,你让我杀人,我说我说不出来啥,他说那你以前你承认的时候,怎么承认说你杀的,我说承认那时逼供逼我。

1994年7月,也就是刘忠林被抓后的第四年,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案件作出了判决,认定刘忠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判决送达后,刘忠林口头提出了上诉。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我说上诉,口头我说上诉,但是没人管我。

虽然刘忠林口头上提出了上诉,但由于没有写上诉状,法院最终没有受理他的上诉请求。1995年8月,吉林高院核准了这一判决。而对于这个判决结果,被害人的家人其实并不认同。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我不信,始终我也没信刘忠林干的,我寻思是这么着,就刘忠林他这人和我小妹处对象咋地我也能看出来,俺们这哥几个,哥四个谁也没瞅出和刘忠林处对象怎么地,咱也不知道。

而除此之外,郑殿臣的闺女曾亲眼目睹了小姑郑殿荣被绑架的经过,她也曾多次向家人和警方反应,绑架她小姑的不是刘忠林。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我说是不是刘忠林那小胖子,他叫小胖子,她说不是他,晃脑袋说不是,我问她,她说不是。

案件判决后,刘忠林开始在狱中服刑,而此时的他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并不断为自己进行申诉,希望案件能够再审。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我来铁北监狱我也啥也不干,刚入监,我天天写申诉状什么的。

与此同时,他的亲属也在积极为他寻求法律帮助。

刘忠林表姐夫王贵珍:那时候他哥哥来办的,当时吧,通讯的方方面面都不太像现在这么发达,只是亲属,大伙儿互相捎的口信,他哥给跑。后来他以后呢,他哥哥找对象呢,找南方,招养老女婿了,到那面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管。

此时的刘忠林,父母早已过世,唯一的哥哥也去了南方做了上门女婿,随后表姐夫王贵珍开始为他张罗申诉的事。

刘忠林表姐夫王贵珍:刘忠林父亲是我爱人的亲舅舅,就这么,就这么回事,我岳母吧,上我们家去,就是说她娘家没有人了,那个她有俩侄,那个找对象了,南方,倒插门了,随人家姓了,这个你还蹲监狱,冤案,你说也没人管,后来我说这样吧,如果要确实那啥,我去看看他。

在探视了刘忠林后,王贵珍感觉刘忠林确实可能是被冤枉的。

刘忠林表姐夫王贵珍:他说姐夫,不是我干的,我这么多年了,如果要是我干的,我还喊,能喊冤嘛,要真是我杀的人,我也不能说是不承认哪,我一看他唠的这些嗑吧,也确实这里头有问题。 

随后,王贵珍决定为刘忠林继续申诉。

刘忠林表姐夫王贵珍:我们就按照那个,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的情况下,我们申诉了,上最高法,最高检都去过。

经过多年的不断申诉,在刘忠林被判有罪18年后,案件终于迎来了转机,2012年3月2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案件作出了再审决定。

刘忠林表姐夫王贵珍:发给刘忠林再审决定书,刘忠林后来通过那个亲情电话,他有那个日期,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挺高兴,我爱人呢,我岳母知道这个事都挺高兴,这回有点盼头了,不管怎么样决定再审了。

在刘忠林和他的亲属看来,再审决定已经作出,案件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结论,而就在这时,一件离奇的事发生了。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后来又要抠我小妹坟,说整骨头化验什么的,然后找我来,我就同意我说行,完了一抠,抠完了说里头啥也没有,就埋的棺材,那棺材烂了。

原来,在再审决定作出后不久,吉林高院就发函给了辽源中院,要求对刘忠林故意杀人一案做DNA 鉴定:一、找到被害人郑殿荣的尸骨和头骨,并与郑殿荣的哥哥郑殿臣等进行亲属关系鉴定。二、如果能找到胎骨,再进一步与郑殿荣尸骨、刘忠林血样做比对,以确定该胎儿与二人是否具有亲子关系。然而当挖开郑殿荣的坟后,所有人都吃惊地发现,郑殿荣的尸骨和孩子的胎骨全都不见了。

郑殿臣告诉我们,当年妹妹的尸骨是他和家人亲自埋的,之后也没有动过,那么,当年埋的尸骨究竟哪去了呢?这时郑殿臣才想起,他三弟在去世前曾跟他提过的一件事。

被害人二哥郑殿臣:他说来三个人公安局的,不让我看,那俩人在那抠我小妹坟,完了一个人领我上旁边的松树林坐着唠嗑,我说拿走啥你没看着,他说没看着。

郑殿臣告诉我们,他一直在怀疑,就是三弟所说过的这几个人,将妹妹的尸骨全部拿走了,而对于郑家人的这一说法,警方表示当年根本就没有对尸骨进行过二次勘验。

而除此之外,警方当年提取的部分尸骨和胎骨也在原审判决生效十年后,被全部销毁了。就这样,随着郑殿荣和胎儿尸骨的离奇消失,这起再审案件也陷入了沉寂。

在案卷材料中我们也看到,负责做DNA鉴定的公安机关曾向法院回函说明,当年找到被害人家属要求再次开棺验尸的这几个人,自称是法院的工作人员,但由于当时唯一的见证人郑殿臣的弟弟已经过世,这几个人的真实身份现在谁也说不清。

2016年4月25日,也就是再审决定作出四年后,吉林高院终于开庭再审了这案件,而此时的刘忠林已经刑满出狱。

从2012年决定再审到2016年开庭这四年间,呼格吉勒图、陈满、聂树斌等再审案件相继得到了纠正,刘忠林感觉到自己的案件,在等待了这么久后,也应该很快会有个结果了。再审的庭审中,刘忠林把当年的遭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再审申诉人刘忠林:一五一十的给他们说。

同时,在这次庭审中,刘忠林也聘请了律师,来自北京和吉林的两位律师为他做了无罪辩护。首先辩护律师指出,当初导致刘忠林被锁定为凶手的关键证言存在严重的问题。

刘忠林辩护律师张宇鹏:存在不符合客观实际的情况。

已经去世的证人江某某的证言显示刘忠林曾向她透露郑殿荣怀孕的事,张宇鹏律师指出,这个证言的真实性有很大疑点。

刘忠林辩护律师张宇鹏:她说当时的时间是春天种土豆的时候,东北的春天怎么也要4、5月份才有可能是春天,而这个郑殿荣怀孕的时间我们倒推她怀孕的时间应该是说4月份,而这个时候郑殿荣本人都不应该知道她已经怀孕了,那么刘忠林就更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把她这个情况告知村里同村的妇女。

而除了证人证言存在的疑点之外,律师还发现,刘忠林所作出的9次有罪供述中,不仅相互之间存在矛盾,而且大多与客观事实不相符。

刘忠林辩护律师修保:明显有7处是自相矛盾的。也就是说他今天第一次笔录供述的杀人的现场、时间、地点和第二次供述、第三次供述完全不吻合。

同时卷宗中的相关材料也显示,刘忠林有罪供述中的很多内容其实并不存在。

刘忠林辩护律师张宇鹏:卷宗里面还有一份办案单位的一份说明,就是刘忠林,他在有罪供述提到,他还带着被害人去当地的卫生院,去找了一位姓王的大夫,去检查被害人有没有怀孕,那么法院也委托当地公安机关去核实这个事,公安机关核实的结果就是根本没有这个大夫。

同时,两位律师在庭审中都指出,原审卷宗中被害人侄女作为目击证人,他的证词十分关键,希望法院重视并予以采信。

刘忠林辩护律师修保: 证人证言明确证明说我看到的用自行车用自行车把死者那天晚上,当天晚上拖走的,带她走的不是刘忠林,那这个证据你为啥不采信呢,他是被害人的亲属,这个证据效力显然从其它证据来讲,这个证据效力应当是很高的。

而除了口供和证言上的疑点外,律师表示,这个案件还有一个重大问题就是缺乏客观证据,其实再审法院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并决定对尸骨和胎骨做DNA比对。

刘忠林辩护律师张宇鹏:吉林高院决定再审之后委托东辽县公安局对这个尸骨进行DNA鉴定,目的是要确定这个被害人不是怀孕了吗,确定她这个胎儿是不是刘忠林的。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是,这些尸骨早已经全部灭失了,案件也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除此之外,律师在阅卷中还发现,这起案件在一审判决后,刘忠林曾经提起上了上诉,但是法院并没有受理。

刘忠林辩护律师张宇鹏:从这份函件的内容上我们可以看到刘忠林确实上诉了,是口头上诉,那么就是因为他口头上诉吉林高院在这份文件上,有一个人手写了一份记录,那么记录内容就是说没有上诉状所以说不能给它案号,所以这样呢,刘忠林其实上诉了,但是他的上诉权利被人为的剥夺掉了,这也是体现到刘忠林没有得到公正审理的一个很大的证据材料。

对此专家表示,法院当时的这一做法剥夺了刘忠林上诉的权利。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按照刑诉法的规定,就是被告人上诉既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采用口头的形式。因而本案当中刘忠林口头提出上诉,那么法院也是必须启动二审程序的。但这个案件没有启动二审程序,所以严重剥夺了这个被告人上诉权。

从2012年决定再审,到2016年开庭,再到现在,六年的时间过去了,这起被媒体称作马拉松式的再审案件始终没有结论,专家表示,这在以往的再审案件中,十分罕见。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在决定再审以后,拖了多年没有开庭,开庭以后又迟迟的没有作出裁判,这是非常罕见,而且违反了刑事诉讼法的规定。

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应当在作出提审、再审决定之日起三个月以内审结,需要延长期限的,不得超过六个月。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再审通常应该在三个月之内审结,特殊情况下可以延长,最多只能延长到六个月,就应该作出判决。

记者:有没有一些情况下,允许他再把这个时间继续延长?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没有,目前刑诉法和相关的司法解释,都没有规定比刑诉法247条规定这个时间更长的时间。

专家同时还表示,按照我国刑诉法的相关规定,案件再审的条件是十分严格的,一般都是在复查中,发现案件确有错误才会启动再审。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根据中国刑诉法对法院检察院启动再审的条件来看,必须是确有错误才能够决定启动再审。

六个月的审限如今已经审理了六年多的时间,为了了解这起案件的最新进展,央视记者也联系了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法院相关负责人表示,由于案件还在审理中,目前不能接受采访。对于这起马拉松式再审案件的最终结论我们还将继续关注。

据刘忠林辩护律师介绍,近日法院将对这起六年前决定再审的案件进行宣判。六年来,刘忠林和被害人的家属都在焦急等待案件的结果。虽然再长的马拉松也会有终点,我们也相信法院经过严格的审理会作出一个公正的判决,但是如何让这样的案件更好地彰显法治的权威和法治的关怀,仍然值得我们深思,对于这起案件的最终结果,我们也将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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